比赛第87分钟,比分牌上依然是0比0。
这是西部决赛的第七场，主场作战的凤凰城太阳队全场被压制，德文·布克被双人包夹锁死，克里斯·保罗在第三节末段因为一次争议判罚累计两次技术犯规被驱逐出场，整个球馆像一口被盖住的高压锅，球迷的呐喊声在穹顶下回旋,却找不到出口。
主教练蒙蒂·威廉姆斯做出了那个决定。
他转过身,用两根手指指向替补席的末端。
凯文·杜兰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球馆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后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声浪，这本来不应该发生的——杜兰特在系列赛第四场遭遇二级脚踝扭伤，球队官方给出的复出时间是“至少两周”，但现在，他站在技术台前，扯掉了训练裤,露出里面已经穿好的35号球衣。
他没有热身。
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我的天，杜兰特要上了，蒙蒂在赌命，他要把一个脚踝肿得像棒球一样的家伙扔到西部决赛第七场最后三分钟里！”
杜兰特走到场上，和布克击了个掌，布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如释重负。
对面，丹佛掘金的主教练迈克尔·马龙立刻叫了暂停，他需要重新布置防守，上一回合还包夹布克的戈登和阿隆·霍勒迪，现在必须分一个人出来盯着那个刚上场的、不知道还能不能跑动的35号。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太阳队发边线球，杜兰特站在左侧45度，离三分线还有一步远，戈登贴上来，身位压得极低，他知道杜兰特的脚踝状况，他逼迫他运球，逼迫他突破,逼迫他用那只受伤的脚发力。
杜兰特接球，没有运球,直接干拔。
戈登甚至没来得及起跳。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像一道橙色的闪电劈进篮筐，三分命中,太阳队反超1分。
全场沸腾。
但掘金迅速还以颜色，约基奇内线强打得手，再次将比分反超，比赛进入最后两分钟,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杜兰特再次持球，这一次他在弧顶面对戈登，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戈登被骗起跳，杜兰特顺势突破——他用的是左脚发力，那只健康的脚——然后用右手将球高高抛起,打板命中。
2+1。
但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他的右脚踝再次扭了一下，他踉跄着退了两步，表情痛苦，裁判哨响,加罚一球。
全场屏息。
杜兰特站在罚球线上，汗水从下巴滴落，他深呼吸了三次，弯下腰，运了五下球，然后直起身,出手。
球在篮筐上颠了三下,最终还是滚了进去。
比赛还剩1分07秒,太阳队领先2分。
掘金队暂停，马龙教练面色铁青，他在战术板上画了又画，最后把球交给了约基奇，约基奇在低位背打，转身勾手，球应声入网,比分再次扳平。
比赛还剩43秒。
布克带球推进，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消耗时间，但杜兰特突然从弱侧跑过来，一边跑一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在要球。
布克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一个击地传球。
杜兰特在左侧45度接球，几乎和上次同一个位置，戈登再次贴上来，这次他的防守更凶，更狠，更不顾一切，杜兰特持球后撤了一步，动作有些踉跄，然后突然身体前倾，左手运球向右突破——还是那只受伤的右脚发力蹬地！
完了。
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脚踝又向外翻了一下。
但杜兰特没有停，他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把球往戈登身上一砸——球砸在戈登的膝盖上,弹出界外。
球权还是太阳队的。
裁判吹哨，戈登出界，太阳队球权,比赛还剩21秒。
但杜兰特倒在了地上。
他抱着自己的右脚踝，痛苦地蜷缩着，队医冲进场内,全场安静得可怕。
蒙蒂教练站在场边，双手抱头，他做了一个赌博式的换人决定,这个决定正在他眼前一点点坍塌。
队医和杜兰特沟通了几句,然后做出了换人手势。
但杜兰特推开了队医。
他自己站了起来。
一瘸一拐地走向底线,准备去发那个边线球。
全场球迷起立鼓掌，布克跑过来想替他发球，杜兰特摇了摇头，他说了句什么，唇语专家后来花费了整整一晚解读，结论是：“我来发，你去接。”
布克跑向前场。
杜兰特站在底线外，双手举球，他的右脚几乎不敢沾地，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左腿上，但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座倾斜的塔。
哨响。
杜兰特将球传给跑出空位的布克，布克接球，时间开始流逝，他突入禁区，遭遇双人包夹，然后把球分给了底角的卡梅隆·约翰逊，约翰逊做了个投篮假动作，没有出手，再次回传给了——杜兰特。
杜兰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底线跑了到了弧顶。
他接球，起跳,投篮。
这一次，他用了完全健康的左脚作为发力脚，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骤然释放。
球在空中飞行的那零点几秒,仿佛一个世纪。
篮球空心入网。
三分命中,太阳队领先3分。
比赛还剩6.7秒。
掘金队最后一次进攻，约基奇接球后超远三分不中,终场哨响。
杜兰特瘫倒在地，被队友们围在中间，有人在他耳边大喊，有人在痛哭，他躺在地板上，看着球馆穹顶上悬挂的退役球衣,嘴角微微上翘。
赛后新闻发布会上，记者问他：“当时你为什么拒绝被换下？”
杜兰特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裹上厚厚冰袋的右脚踝，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轻声说道：
“因为没有人能替我罚那个点球。”
全场记者愣了一下。
“人生就是一场没有替补席的比赛。”杜兰特说，“有些球，你必须自己来罚。”
他笑了笑,把冰袋往上提了提。
“哪怕你的脚已经断了。”